青篁記

[他比烟花寂寞]

ONE

为了写这个，找出7个月没有听过的一张CD。《SHINE》的OST。亦是我当年潦倒之时在伦敦买的第一张CD。
还记得第一日搬家，住在巴掌大一间小房里。拿一件银灰色羽绒服紧紧裹在身上。那时的伦敦不过刚刚入秋，却已经寒冷如斯。次日起来去买被褥，一个人走在陌生街头。行人和善，道路干净，天色湛蓝，阳光从背后轻轻贴上来，印在背上似一个温柔拥抱。几乎要觉得昨夜不过是凄凉前世，眼前方才是欢乐今生。
后来在窄窄床垫上听这张CD，里面传来细细孩童欢笑声。就是那样的感觉，时光已经不再。
欢乐不再。悲恸亦不再。只余一点点惆怅。一点点遗憾。
那个时候只知道负重往前直奔。不肯停步，不忍回顾。因此不觉得自己委屈。
第一次去国家艺廊。一个人的下午。
第一次亲眼看见他的画。
黄黄一把椅子。一只烟斗。
眼泪便不由分说迸出来。
不是那样的。他的孤绝失望，并不是让人也觉得孤绝失望。
是有生的力量撼动内心。
如同激流。
那样壮阔剧烈的生命。是由不得我不动容的。

TWO

此刻听的其实是‘海上钢琴师’的OST。
他们是这样相似。
他的画，和他的钢琴。
当1900爱上一个女子。当他的手指弹奏出最简单却是最柔软的1，2，3，5。
我只是想到他。
他的爱。
他一生从未被任何女子接受过的爱。
金色的。淳净的。
永不止息。

THREE

想要写他时日已久，只是每至讷讷不能成言。
因为至爱，因此寂静无声。
‘Everything is going to be alright’，可是这样说的？
其实这个题目可以换作‘他比星光寂寞’，抑或‘他比葵花寂寞。’
他是真的。
那么那么那么那么的寂寞。

---题记

FOUR

其实题记完了。觉得文章也很该完了。
他对我是至为特别的一个人。
不问为何。不再问为何。
对别人不是这样的。
对其他喜欢的人。或者事。物。地。时间。一切。
只是忙不迭有话要说。
对他唯有，‘以沉默以眼泪。’

FIVE

Auvers-sur-oise是巴黎郊外的小村庄。
没有直达的火车。
需乘去Valmondois的火车，然后下车转乘。
语言不通的我们，在蛛网密布的巴黎城内寻找这个地方。
不是没有周折的。
那时我们从英国飞到巴黎，被冻了个手足无措。
最后坐上去Auvers的火车，才看见阳光一点点透出来。
因为冷，所以显得分外干净明澈。

很安静的村落。靠着河与一条铁路。有小小山坡。
到处有各色格子的木扇窗户。是真法国乡村的风格。
此地到处放着指路牌子。橘子红的底，衬着明黄的字。
‘Les Tombes de Theo et Vincent 。’
是兄弟俩的坟墓。
那时候才觉得胸中突然清透。
我是来看他的。我辗转行了千里路。只是来看他一眼。
我亲爱的Vincent。

其实村庄里真正教我不能忘怀的地方。
不是他墓前的黄色玫瑰。不是大风依旧的麦田。不是没有开门的纪念馆。不是那条叫做凡高的道路。
是一间小小公园。
他们放了一尊他的雕像。
我不清楚那是不是铜。
象是铜的青色。而又有棕黑的斑驳痕迹。
并不非常象他。至少不象我看到的每一幅他的自画像。
‘他是一个不同寻常的人，有不同寻常的外表。他很高，微红的头发竖立在头上；当他心情狂热的时候，那张带着斑点的平常面孔会突然改变和闪亮起来---而这样的情形时常发生。他的行为态度总是带着些许娱乐性质的，因为他的所思所为与他的同龄人是那样不同；他在桌边长时间的祈祷，象隐士一样进食。他的脸上总是带着一种孤独的，沉思的，极度严肃的忧郁神情。但是当他大笑的时候他是那样由衷和亲切，整张面孔熠熠生光。’
这是他25岁的时候。室友对他的描述。
那雕像的头发至少是象他的。还有那样的硬度，硬得铮铮作响，硬得铁骨嶙峋。
他就该是那样的。我心里想。
吃罢冰冷的三明治。我们开始寻找下一段路途。
突然发现公园背后的房子是一间小小的幼儿园。我们不认识招牌。可是隔着窗户可以看到墙上幼童的涂鸦。那样幼嫩纯真的颜色与笔触。
忽然觉得胸膛深处渐渐松弛温柔下来。禁不住想像那些会说柔曼法语的孩子。他们知道这个人吗。这个一百年前的人。这个一生只懂得画画的人。
可是他们会在他身边长大。消失。然后老去。
而他是不是会笑。
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笑。然后面孔刷一下亮起来。
亮彻茫茫人生。

导演手记之细节

细节：
（随拍摄地点及场景变化。以下只是写作时想到的，是预期的部分，随时增删中。）

1 小吃摊子。（体现常人生活的不易和微末的快乐。）
2 良辰要见文生，文生不见。（祖母的叮嘱，未婚夫妇婚前不能见面的传统）
3 城市的街景 （带城市特殊韵味的建筑或地点，例如新街口拆迁中的老房子。）
4 能望见长江的高楼。新人新房。（和前者对比）
5 新房里的红色和有中国特色的新房布置。奶奶剪的红色双喜。
6 文生说已过12点，执意见良辰。（两人的平淡感情在这个以外的考验中悄悄进步。）
7 关于奶奶的名字。 文生的奶奶是中国人。他从未见过。但记住了墓碑上的名字。
良辰因此伤感。（可提到“我的亲人“旧作文，用儿童的简单词句描述奶奶。）
8 问亲戚奶奶们的名字。 （可省略，只是给其他人一个出场机会。）
9 在红纸上写寻人启事希望奶奶看见。文生用毛笔。（良辰诧异看文生，他说他其实一直在努力学中文，写毛笔字是奶奶指导的。）
10 老店拆迁。
11 乘火车离开，良辰逆向而坐。

导演手记之人物

人物：
（与预想中整个风格相符的基本性格。选择和确定演员的过程中可进一步丰富。10分钟内亦无法深刻突现人物性格，但其血肉真实性会直接影响本片的半纪实叙事风格。）

谢良辰 女。26-29岁。
大学毕业。中等收入，普通职业。
个性独立。
自认对生活的期待和要求极其平常。
表面淡定随和。性格里有潜在的不安定因素。
同文生沟通多用英文是她潜藏的矛盾。

周文生 VINCENT 男。 26-31岁。
ABC或BBC。在国外受教育。英文为母语。能听懂简单中文。
个性温和沉稳。对人生的看法比较实际。
职业宜英文教师。
对传统文化有尊重和好奇。自学书法中。
在他身上更多体现的是中西文化的兼容并蓄。

（隐性人物）
刘美景 谢良辰之祖母。76-80岁。
出身良好。曾受过高等教育。
对过去有不可避免的执著和留恋。
因孙女的未婚夫是半个外国人，虽无偏见，但实际上内心并不赞成。

其他如良辰长辈及堂表兄弟姊妹，与她的生活有千丝万缕关系的普通人，视群众演员多寡而定。

导演手记之主题

主题：
（从上到下以笔墨浓淡区分，后二者为子题）

平凡人生活的困境——良辰在结婚前夕遇到意外，使她意识到生活中的某种缺失。随着祖母的失踪，成为一种无法弥补的遗憾。没有终极的拯救，这里要表述的只是一种人生状态。

中国家庭——良辰和祖母的关系，表现两代的隔阂与疏离。实际上也是城市发展和旧有传统之间的沉默对峙。
良辰与周文生的关系则是一种文化的兼容。这里刻意忽略有西方教育背景的文生与生长在现代中国的谢良辰之间的文化冲突。而在上一矛盾浮现的过程中，使这两人关系达到一种默契。

城市背景——二十一世纪的中国南京。古城文化与现代经济的矛盾综合体。发掘并展现一些普通人生活的细节。以旧城拆迁和谢良辰的亲戚朋友为副线。（十分钟短片版本无力展现。）

导演手记之故事

片名 ：
良辰美景 （GOOD TIME AND NICE VIEW）
故事大纲：
（因未确定拍摄场地等细节，因此用简介的形式表述。是整体感觉而非镜头语言。）

谢良辰明天结婚。
她坐在常去的小吃店里打电话。
她的未婚夫周文生是华裔，拿美国护照，说一口英语。
可是他却坚持着未婚夫妇婚礼前不可以见面的传统。
微有情绪的良辰这时接到一个插进来的电话，她的祖母失踪了。
她那个有轻微老年痴呆和哮喘病根的祖母，那个警告文生婚前不许见良辰的祖母，在孙女婚礼前的黄昏，没有回家。
于是她开始在这个城市里寻找。
直到夜幕降临。

时钟刚刚敲过12点，今天是谢良辰结婚的良辰吉日。
周文生看见她的时候，她正坐在祖母布置了一大半的红彤彤的新房里，默默看着祖母没有剪完的红双喜字。
当良辰需要报案找人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祖母的名字。一个在她身边近三十年的人，她对她的了解竟然是那样有限。
在良辰脑海里祖母的形象极其模糊。上一次她观察祖母，竟然还是小学5 年级，写“一个亲人”的作文。
文生帮着谢良辰把没用完的红纸裁开，在上面用毛笔写下“寻人启事”。原来他一直在偷偷补学中文，还拜良辰祖母当书法老师。
祖母的名字。叫做刘美景。

天亮了。
婚后的良辰带着丈夫去找那间她从小就去的百年老店，那里已经关闭。正要开始拆迁。
人们照常生活。
良辰和文生最后坐火车离开南京去上海。
她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景色倒退，火车依旧前进。
良辰美景。
奈何天。

听觉三章3

CHAPTER III THE COLOUR OF SOUND

录音内门课。要求做一个5分钟的短片。
剧情和画面可以不重要。
但要有至少两次场景变换。和两种不同情绪表现。
重点是现场录制。和后期制作的声音。

3个人的小组。
一个人扛摄影机。一个拿话筒。一个管调音器。

本来。是想拍一个即将失聪的人。（想到“感官五重奏”）
也许是一个画家。
这样的人常常有超乎常人的通感。
他或者她会用色彩和线条纪录下最平常的声音。
闹钟的滴答。汽车的马达。隔壁的电视。火车的鸣叫。海水的涌动。
甚至包括厕所的马桶，在抽水时发出的声音。
然后把它们一一分类标示。
象集邮一样。放进巨大的厚册子里。
是一个人的声音博物馆。

那天听Chris Watson 的节目。
听到慢慢睡着。然后又醒来。
耳机犹在嘶嘶低鸣。
里面有个日本人。讲到声音地图。
也是这样。
只是对每一个人。声音的颜色是不同的。
在节目的第二段。
Chris寻找静谧。找到一个能够完全隔绝声音的地方。
静得可以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说话的时候。再也没有回声。
那种感觉被剥夺的体验。
并非静谧。

突然想到自己。
在漫天飞雪里。去上课。然后回家。
始终挂着耳机。
用音乐削弱和隔绝外界的真实。
原来内心是如此彷徨隐秘。

听觉三章2

CHAPTER II TRANQUILLITY

见到Chris Watson的时候。我以为这是一个不会笑的人。
典型的英国男人。
在其他人介绍他的10分钟里。他站在一旁。靠着大堆形态各异的话筒。
只是不动声色。
其稳如山。

然后听到他的声音。
演播室本来就是适合说话的地方。
他的声音。极其平滑安定。
不能摄人心魄。
但是舒适温和。

不是第一次见到从事媒体工作的专业人士。
大多数的人。
都会有闪烁的真实。隐没在一样的笑容后面。
Chris 只是慢慢地把巨大的长毛话筒拆开。
第一次看见。里面原来是一只枪管一样的东西。
他在白板上画图。写一些对英国同学来说都闻所未闻的生字。
他仔细地讲解一些对他来说浅易幼稚的原理。
眼睛里有微微的隐忍。但是没有不耐。

这个人是一个专业的录音师。
为了讲这堂课。
他搬来了自己的手提电脑。
两个巨大的音箱。
各种不同的话筒。折音器具。和大堆电线。

他放狮子睡觉时候的声音。
百足虫行走的声音。
一群鸟早起的声音。
一只鸟唱歌的声音。
还有。关掉电灯。
放岩洞里滴水的声音。

真正醉心于自己工作的人。
会在提到他们最擅长，最喜欢的东西时。刷地一下整个人亮起来。
Chris 没有那种显而易见的。摇摆明灭的狂热。
但是。
如果你看见他每一次侧耳倾听的样子。
就会相信。
神采不仅仅是眼睛才能发出的。

对一个真正心存爱好的人。
世界可以是如此不同。

很久没有在身边发现这样的人。
看到Chris Watson。觉得感激。而且心生敬意。

讲课快结束的时候，身旁的人突然驳斥我似的说。
你看。他笑了嘛。
恩。我说。
已经看见了。



这是他喜欢使用的一种话筒。



PS：
A SMALL SLICE OF TRANQUILLITY
是为BBC 广播4频道录制的节目。
在喧嚣的城市里。
要如何定义和寻找静谧。
http://www.bbc.co.uk/radio4/science/tranquillity.shtml